
在加沙地带,停火协议生效已经过去一周,但汗尤尼斯的墓地依然没有迎来平静。在这里,梅萨·布里卡带着四个孩子坐在一块刻有古兰经诗句的石碑旁吃饭。这块石碑原本是属于1991年去世的18岁青年艾哈迈德·阿布·赛义德的墓碑,但在过去的五个月里,它成了布里卡一家人的临时餐桌。离她们不远的地方,金发的小孩在沙地上画圈圈,另一个孩子从布帘后探出头,好奇地看着一位推着水罐坐轮椅的邻居。每当夕阳西下,孩子们就缩在帐篷里不敢出声,布里卡总是耐心地安慰他们:“别怕狗,也别怕逝者。”
在加沙超过200万的流离失所者中,像布里卡这样的家庭有近30个,他们或是家园被炸毁,或是社区被以色列军队占领,只能在墓地中与逝者为伴。尽管停火协议已经生效,为什么这些人连回到废墟的机会都没有呢?为什么他们只能在原本用来安息的土地上,艰难地维持生者的呼吸呢?
展开剩余84%进入汗尤尼斯的墓地,首先扑面而来的是那种因生存资源匮乏而带来的压迫感,而非死寂的肃穆。水源和卫生设施早已在战火中瘫痪,墓地周围的小道上,污水沿着沟壑流淌,浮着垃圾和杂物。像哈南·什马这样的家庭主妇,每天只能用一个小得只能装半升水的馅饼盘,反复用肥皂水清洗家人的餐具。每一滴废水,她都不敢浪费,还要用来浇灌仅剩的几株耐旱植物。
更为严重的是卫生条件。在整个墓地及其周边,每500个避难者只能共享一个破旧的移动厕所。厕所内缺乏基本的清洁设施,臭味在烈日下弥漫,成为霍乱、腹泻等疾病滋生的温床,已经有好几名孩子因感染肠胃疾病高烧不退。虽然国际援助在停火后陆续送到加沙,但由于分发体系混乱,援助物资难以真正送到墓地的避难者手中。当地的志愿者表示,大多数必需品被集中存放在城市边缘的仓库,因缺乏运输车辆和有序的分配机制,物资时常滞留在仓库中变质,而墓地里的家庭则只能靠发霉的面包和过期的罐头艰难度日。根据联合国粮食计划署的数据,目前加沙96%的人口面临急性粮食不安全,墓地的避难者情况更为严峻。部分家庭甚至有两天无法吃到热食,老人和孩子们常常空腹度过漫长的夜晚。
这些家庭完全依赖外界援助,然而这援助如同沙漠中的甘霖。为了领取物资,有人曾徒步三公里前往援助点,最终仅带回一小袋米和两瓶水,这些勉强能支撑全家三天的生活需求。长期的战乱使得加沙的经济几乎崩溃,原本的农田被坦克碾压,或被以军占领并划为“禁入区”。依靠耕种和小生意为生的家庭,如今失去了所有收入来源。在墓地避难的家庭中,近七成是农民或小商贩,他们的土地被毁,店铺被炸,生活只能完全依赖国际援助。更让人绝望的是,这种依赖看不到尽头。
加沙的基础设施重建遥遥无期,即使未来局势有所缓解,恢复农田和商铺也需要数年的时间。而对于墓地里的避难者来说,重建家园、恢复正常生活,几乎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白天,他们在墓碑旁晾晒破旧的衣服,夜晚蜷缩在简陋的帐篷里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,不知道这样与逝者“共居”的日子,还要持续多久。
尽管停火带来了短暂的平静,但并没有为加沙的重建带来任何希望,反而暴露了更为严峻的困境。据加沙重建部门的估算,整个加沙地带需要清理的废墟总量高达5500万吨,这相当于13座吉萨金字塔的重量。要清理这些废墟,不仅需要大量的机械设备,还需要专业的施工团队和充足的资金支持。然而,目前加沙境内只有不到10台完好的挖掘机,且缺乏足够的燃油和维修零件,志愿者只能依靠双手和简陋的工具一点点清理,进度极其缓慢。更为庞大的挑战是重建资金。第一阶段的基础设施重建需要700亿美元,而前三年仅恢复供水、电力、医疗等基本生活功能就需要至少200亿美元,这样的资金缺口让重建计划从一开始就陷入停滞。
加沙的基础设施在战火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。超过80%的建筑受损或被彻底摧毁,90%的医院被炸弹击中,病房坍塌、医疗设备损毁,仅剩的几家临时医疗机构只能在帐篷或地下室里开展工作,缺乏基本的手术器械、药品和氧气,处理常见的伤病都变得异常困难。学校的情况同样糟糕,大多数校舍被炸毁或被用作避难所,孩子们失去了上学的地方,只能在墓地的空地上,由志愿者用树枝在沙土上为他们上课。
同样被摧毁的,还有支撑加沙经济的纺织、食品加工等产业。现在这些工厂只剩下断壁残垣,恢复生产需要重新引进设备,培训工人,短期内几乎不可能恢复。而耕地的破坏让粮食自给成为奢望。大片农田被夷为平地,或因战争污染而无法耕种。即使部分土地勉强能用,也缺乏种子、化肥和灌溉设备,加沙的粮食供应将长期依赖外部输入。
废墟中散落着数千枚未爆弹药,给重建工作和避难者的生命安全带来了巨大威胁。这些弹药包括炮弹、手榴弹和简易爆炸装置,随时可能因外力触碰而引爆。加沙缺乏专业的排爆人员和设备,民防部门只能用有限的工具和经验,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。一次,他们在清理墓地附近的废墟时,一天内发现了12枚未爆炮弹,每一枚都需要花费数小时才能安全拆除。这些未爆弹药不仅威胁着重建进程,也时刻威胁着避难者的生命安全。有孩子曾在废墟中玩耍,差点触碰到埋藏的手榴弹,幸好志愿者及时制止,才避免了一场悲剧。
汗尤尼斯墓地中的孩子们,眼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。在长期暴露于死亡的环境中,他们的心理创伤变得愈加明显。5岁的萨米每晚都会从梦中惊醒,抱着母亲哭喊:“别让逝者抓我。”7岁的莉娜原本活泼爱说话,但现在她常常保持沉默,偶尔说话时会突然口吃。还有一些孩子常常尿床,拒绝进食。心理援助志愿者无奈表示,如果这些创伤得不到及时治疗,可能会伴随孩子们一生。夜晚对孩子们来说更是一种煎熬。当太阳落下,没有人敢独自走出帐篷,黑暗中的恐惧与对逝者的敬畏交织在一起,把他们困在狭小的临时住所里。连简单的夜间如厕,都要家人陪伴。
比心理创伤更为紧迫的,是加沙儿童面临的营养与健康危机。90%的儿童无法获得清洁饮用水,他们只能饮用经过简单过滤的浑浊河水,很多孩子因此患上肠胃炎。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,加沙15.6%的幼儿正在遭受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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