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明日报记者 杨舒
数九寒天，却挡不住90岁的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退休教授应根裕冬泳的热情。最近，这条新闻走红网络，作为清华大学冬泳协会的资深会员，他从15年前就爱上了这项运动，“每天不来冬泳，总觉得有一件大事没做。”
如今，像应根裕这样的冬泳爱好者正越来越多。就在这个月，哈尔滨、济南、大连、菏泽等地相继举办冬泳赛事，吸引了国内外大量冬泳运动员和爱好者参赛。
一些原本对冬泳心生畏惧的人不觉多了几分试一试的冲动，但心中也腾起许多“问号”：冬泳有“门槛”吗？谁都可以参与吗？这项运动对身体有啥好处，又有哪些禁忌？为何寒冬中的这种冷刺激，有如此大的魅力？……就这些公众关切的问题，记者采访了有关专家——
好似“血管体操”
“想要尝试冬泳，首先要明确冬泳和冬季游泳是两个概念。”北京体育大学运动生物化学教研室教授苏浩说。一般来讲，冬季普遍开展的游泳运动还是以在室内恒温25度左右的泳池中进行为主，而冬泳却是指冬季在室外水域（包括江、河、湖、海等自然水域或游泳池等人工水域）自然水温下的游泳，水温一般都在十几至几摄氏度之间。
这种特殊环境下的游泳运动具有“叠加”效应——游泳本身就是一项能够加速新陈代谢、增强心肺功能、提高免疫力的有氧运动，而低温环境下的冷刺激又能增加血液循环，锻炼全身血管的收缩和扩张。这种适度的刺激可以增加和保持血管弹性，有助于血管功能的提升，心肺功能的提升也更加显著。
“因此，有人形象地称冬泳为‘血管体操’。”西安体育学院运动与健康科学学院教授苟波说，冬泳时，当人体接触到冰冷的水，皮肤血管会迅速收缩，有助于血液被快速“挤”回内脏，以减少热量的散失。但很快，血管又会反射性地舒张，让血液重新流回体表，如同给血管做了一套高强度的“健身操”。所以，冬泳通过寒冷和运动的双重刺激，能够降低血液黏稠度，改善血管内皮功能，降低动脉硬化的发生概率，可有效地延缓血管的老化进程。
同时，冬泳也能提高人体的抗寒能力，振奋精神、调节情绪。“本身运动就可以让人体释放内啡肽和肾上腺素，调节大脑情绪，让人产生一种放松愉悦的感觉，而在这种特殊的冷热刺激下，许多人能感觉到一种独特的‘爽快’。”苏浩说。
专家提醒，冬泳虽好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冬泳可以治疗心血管类疾病。“对于健康人群来说，长期、规律的冬泳且循序渐进，能提升血管弹性、改善血脂代谢，对预防轻症心血管问题有一定辅助作用。但冬泳并不能逆转血管退变、硬化的趋势。我们要知道，心血管疾病的发生是多因素的，包括基因、代谢、环境、生活习惯等等，冬泳运动仅仅是众多影响因素之一，千万不能高估它的健康功效。”北京友谊医院骨科主任医师李智尧说。
冬泳有门槛，尝试需评估
90岁清华老教授的冬泳经历让许多人心生向往。但在苏浩看来，这位老先生的故事正好体现了冬泳运动的特殊性：“这位老教授从年轻时就坚持用冷水刺激来增强体质，具有几十年很好的运动基础，身体素质强于一般人，且游泳经验也很丰富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坚持冬泳取得了很好的锻炼效果。但显然大多数老年人是不具备这种运动基础的，从条件上讲，很难够到冬泳的‘门槛’，自然不能贸然去做。”
冬泳的“门槛”是啥？苏浩介绍，从年龄上看，16岁至70岁是冬泳的常规适宜年龄段；从基础上看，一方面，需要掌握游泳技巧，有成熟的游泳经验，另一方面，需要有相对健康的身体基础，不能是高血压、心脏病、肺气肿、胃肠道疾病等基础病患者；此外，处于孕期和生理周期的女性更是绝对不能参与冬泳。
苟波提醒，对于本身就患有严重心血管疾病的人，如严重的冠心病、未控制的高血压、先天性心脏病等患者来说，冬泳可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，“冷水的刺激会使身体的交感神经兴奋，导致血压急剧升高，心率加快，这会大大增加心脏的负担，极易诱发心绞痛、心肌梗死等严重的心血管事件。”
“切记，无评估，不运动。”苟波建议，尝试冬泳前，要先进行健康体检和运动风险筛查，排除运动绝对禁忌证，除严重心血管疾病外，呼吸系统疾病、糖尿病、关节炎等慢性病患者，以及儿童、体质虚弱者，均不适合冬泳。有基础性疾病的患者，需要充分咨询医生，保证运动安全。
此外，苏浩建议，就算是健康人群，也要谨慎评估自己运动前的身体状态。“每个人今天和明天的身体状态都会有差别，就算是长期坚持冬泳的健康人群，如果遇到熬夜、疲惫、头晕、感冒等身体情况下，神经控制和身体机能会下降，这时候去运动，甚至下水去冬泳，都有一定危险，轻则会导致受伤，重则可能会突发心脏病，甚至猝死。”
循序渐进科学尝试是关键
冬泳的高“门槛”不只体现在参与人群。李智尧介绍，冬泳的场地一般分两类，室外游泳池或天然水体。其核心环境要求水质达标无污染物，水域无暗流、漩涡、水草缠绕和尖锐杂物等。但不建议随意到湖泊河道中冬泳。因为，野生水域水质难保障，容易发生细菌感染，野外也易藏暗流、水草、冰层碎片，且无救援条件。此外，野外的一些水域可能是航道，游泳时容易与水上交通工具发生碰撞。
“最好到自己熟悉或有关管理部门指定的区域开展冬泳，并且一定要结伴而行，有救援条件。尤其需要注意，冬季水体一般水位会下降，且附近很可能还有冰雪，如果没有提前考察好，就容易在碰到水下复杂环境时，受伤或造成其他危险。”苏浩说。
那么，如何科学尝试冬泳呢？对于新手，必须坚持循序渐进原则，先打好适应冷刺激的基础，“应该从夏秋冷水游泳开始过渡，逐步降低水温、缩短时长，慢慢适应冷水的刺激，做好心理准备，不盲目追求低温和久游，更不能突然直接就进行冬泳。”李智尧说。
在逐步适应冷水游泳后，可以尝试进行冬泳活动。首先要做到，游泳前不空腹、不过饱、不饮酒。时间上，应选择冬日白天相对温暖的12~14时。下水前，做好热身活动至关重要。苟波提醒，充分的热身包括慢跑、关节活动等，持续10~15分钟，让身体微微发热。特别要活动肩颈、腰膝等部位，让这些关节能够充分活动开。还需提前用冷水拍打四肢和躯干，可先将手和脚浸泡在冷水中几分钟，然后再用冷水擦拭身体其他部位，给身体一个适应寒冷的过程，减少温差冲击。
下水后，切记控制冬泳时长。记者了解到，在冬泳圈内，游泳时间一般遵循“1度1分钟”的原则，在1℃的水温中游1分钟，随着水温每升高1℃可多游1分钟左右。一般来说，冬泳时间建议控制在5~10分钟内。“因为，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，会导致核心体温下降，可能引起寒战、感冒、冻伤甚至意识模糊等。”苟波说。
上岸后，及时擦干身体保暖也非常关键。“冬季户外寒冷，人体出水后很容易冻伤、失温，所以需要快速擦干身体，穿上保暖服装，喝点温热的饮料补充能量，进行温和运动复温。游泳时，也可以提前戴上一些特制的冬泳防寒帽、泳衣、手套、脚套等，可以有效防止冻伤、头痛等问题的发生。”苏浩说。
冬日坚持游泳好处多
冬泳是一项对身体和意志都具有较大挑战的运动，并非人人都能尝试。但在苏浩看来，坚持冬季游泳，照样可以获得锻炼心血管这样的健康益处，“特别是对已经有心血管病的人群，虽然不建议去冬泳，但可以去室内游泳馆坚持游泳，在病情得到控制的情况下，通过游泳锻炼是可以延缓病情的发生和程度。”
李智尧对此表示赞同。他认为，冬泳本质上是一种游泳运动。对于不适宜参加冬泳的人群，冬季在室内游泳，没有低温刺激风险，心血管负担小，安全性更高，同样能够增强心肺功能、提升体能，并调节情绪。
需要注意：泳前热身不能松懈，即便水温舒适，也需做5~10分钟热身，预防下水后可能的肌肉抽筋；控制运动时长与强度，冬季身体代谢稍缓，单次游泳40~60分钟为宜，避免过度疲劳；在泳后护理上，应及时冲洗身体，皮肤敏感者可涂抹温和沐浴产品，以减少泳池氯水刺激;同时，要快速吹干头发，避免受凉。此外，游泳结束后，不应立即离开，可休息15分钟，要注意冬季游泳室内外温差，进出游泳馆及时增减衣物，避免感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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